发布日期:2025-02-04 23:00 点击次数:142
"大夫,快来啊!食堂的小孙又吐血了!"一声惊呼划破夜色,打断了我查看病历的思绪。
我一把抓起医药箱,顾不上套军大衣就往外跑。
北风呼啸的夜晚,医务室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那些难忘的往事。
1972年的春天,我穿上了梦寐以求的军装。谁知新兵训练还没结束,就被班长一纸调令送进了卫生队。
说实话,当时我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。
大伙都端着枪操练,我却要跟着老陈医生学打针包扎。那会儿,连队战士私底下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"小郎中"。
老陈医生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军医,说起话来慢悠悠的,但看病特别认真。他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:"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"
刚开始我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直到后来经历了那几个特殊的病号,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深意。
部队医院的条件很艰苦,就是间平房改的,走廊上铺着红砖,冬天特别冷。
记得那年冬天,医院里住进了四个让我终身难忘的病人。
第一个是李建国连长,练习五公里武装越野时突发急性阑尾炎。那天晚上下着大雪,送来时已经疼得满头大汗。
我和老陈医生连夜做手术,手术灯下,我看着老陈医生认真的眼神,才知道什么叫医者父母心。
手术很成功,可李连长刚醒就嚷嚷着要回连队。护士小张劝他:"您这伤口还没愈合呢。"他却说:"咱当兵的,躺着比受伤还难受。"
第二个病号是修理营的技术骨干张德明下士。那天台风来袭,他冒着大风去修理训练场的信号塔,从十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。
送来时,整个人都是蜷缩着的,疼得直冒冷汗。检查发现,三根肋骨骨折,右腿也摔断了。
可这小子躺在病床上,还惦记着连队的设备检修。天天跟我说:"等伤好了,得把那信号塔的防护措施改进一下。"
最特别的要数炊事班的孙明亮了。他是煤气中毒送来的,差点就没救过来。
那阵子,我天天给他换药,陪他聊天。他老说:"等我好了,给你露一手,保证让你尝尝啥叫真正的军营大厨的手艺。"
通信连的老兵王学仁是最后住进来的。他是执勤时淋了雨,感冒拖成了肺炎。
住院期间,我发现他经常偷偷写信,还总是叹气。后来才知道,他媳妇刚生了孩子,可他因为任务走不开,一直没能回去看看。
那时候医院连个像样的取暖设备都没有,病房里就靠一个小炉子取暖。大家轮流往里添煤,可还是冷得够呛。
值夜班时,我就踩着两个热水袋,一边打瞌睡一边守着病房。要是谁半夜发烧,我就得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药店买药。
那条土路又黑又滑,我没少摔跤。裤子摔破了好几条,可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。
有天夜里,张德明突然发高烧,我急得直转圈。老陈医生顶着大雪从家里赶来,一直守到天亮。
那晚上,我第一次见到老陈医生发火。他指着我的鼻子说:"病人都快烧成猪肝色了,你咋不早点叫我?"
就这样,在我们的精心照料下,四个病号慢慢好转了。李连长第一个出院,临走时拍着我的肩膀说:"小王,你小子真有两下子。"
张德明出院那天,送了我一个用废旧零件做的小台灯,说是让我夜班时用。那台灯虽然不太好看,可用了好几年都没坏。
孙明亮果然说到做到,专门用休假时间回来,给我做了一大锅红烧肉。那味道,直到现在想起来还直流口水。
王学仁走的时候,特意带来了他儿子的照片给我看。那小家伙圆乎乎的,特别可爱。他说:"等你有空,一定要去我家坐坐。"
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,我陆续收到了他们四个人的来信。信里说,要是我去他们连队,一定要去找他们。看着信,我的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我在这个小医院里经历了太多故事。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就会想起那些难忘的病号。
他们教会了我,当兵不只是端枪打靶,救死扶伤同样光荣。
记得老陈医生退休那天对我说:"小王啊,你比我强,你不光治病,还治心哩。"我不好意思地摸摸头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后来我才明白,医者父母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。不是简单的治病救人,而是用心去关心每一个病人。
有天夜里值班,我在病房的窗口看着月亮,想起老陈医生说过的话:"治病救人,看似平凡,实则神圣。"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自己这身军装穿得特别值。虽然不是冲锋陷阵,但同样在为部队作贡献。
人们常说从军报国有千万种方式,我选择了做一名军医。这不是最威风的岗位,但却是最温暖的战线。
那些年,那些故事,那些战友,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珍贵的财富。每每想起,都会让我心头一暖。
有时候,我会翻出那些泛黄的老照片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简陋的医务室。
时光飞逝,一晃几十年过去了。我早已退役,可那段军医生涯却永远铭记在心。
每次看到战友聚会的照片,我总会想起那间小小的医务室,想起那四张熟悉的面孔。
这些回忆就像老电影一样,在我脑海里一遍遍放映,永远都不会褪色。因为那里,深深埋藏着我最珍贵的青春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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